金陵城。
白雪连绵数十日将整座城都笼在了里边。
马车慢慢行驶,积雪在车轮下发出了“吱吱”的微声,马儿停了下来,打了个响鼻,喷出了一口白气。
“吱嘎……”
徐府的大门口,一个身着灰鼠毛滚边袄子的婆子打门里走了出来,扯着嗓子喊道:“礼部尚书府门前,怎容你们随意停滞马车?!”
“没听见话么?还不赶紧离开!”
婆子见马车还不肯走,便快步上前,急声催促。
她掀开了车帘,即便是看清楚了马车中所坐何人,仍是一脸的傲慢:“原来是大姑娘呀。”
徐婉言端坐马车中,她不施粉黛,头梳双环髻,虽谈不上天姿国色,但也是小家碧玉,只是她身上穿的蓝色绣花小袄,却还不及尚书府里的婆子。
再见故人,她瞳色倏地一沉。
前世,父亲接她回府时,也是这周妈妈来迎接,也上演了这么一出。
那么,接下来岂不是……
她下了马车,将包袱塞进了周妈妈的手里,就要往府里走。
“大姑娘,夫人吩咐奴婢带你从侧门入府。”
来了,果真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前世,她温顺听话,乖巧的就像是一只羔羊任由人摆布,成为他人的垫脚石,她身为尚书府的嫡女却要陪不能生育的妹妹出嫁成为她的媵妾,待生下了孩子后却又被弃如敝履,她活生生被打断了双条腿,囚于尚书府柴房十年不见天日,白白糟蹋了这一辈子。
“侧门?”
前世徐婉言不懂京城的规矩,不知道走正门和侧门的区别,以至于刚进府就被羞辱,以至于后来每每亮相人前时都被人笑话。
“敢问周妈妈,这是你的意思?还是母亲的意思?”
“这……”
周妈妈稍有迟疑,这大姑娘被送去了乡下五年,怎么会有这般威势,只是一个眼神,竟有些让她不知所措:“这自然是夫人的意思。”
但徐家不知道的是,两年前徐婉言外祖母过世后,她有幸被拜有女诸葛之称的公孙大娘为师。
她用了两年的时间看完了常人需要十年方才能看完的兵书。
谋略,兵法,心术,早已经是各种翘楚。
如今重生,她已不是昨日吴下阿蒙,又岂会被这么一个婆子而左右。
“那好,稍后我自然会去询问母亲。”徐婉言目光之中锐利不减反赠:“看看咱们南楚国有没有让嫡出的长女走侧门的道理。”
“大姑娘,你这不是为难奴婢么?奴婢……”
正在此时,徐府大门缓缓打开。
徐尚书继室如今的大夫人秦氏拉着一个美妇,有说有笑的打里边走了出来。
秦氏见到徐婉言站在正门口,不禁蹙了蹙眉,压低了声音对周妈妈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周妈妈瞄了一眼秦氏身边的美丽妇人,凑到了她的耳畔咕哝了几句。
秦氏眸色沉了沉,斜眼睨了徐婉言一眼,冷声道:“还不带她下去。”
徐婉言勾了勾唇角,想要让她就这样打发了她,没那么容易。
她屈膝,欠身,福了一礼,动作规矩全然一副大家闺秀做派:“母亲,女儿想问问母亲,我身为嫡出的长女,到底是应该走这礼部尚书府的正门还是侧门呢?”
贵客在侧,秦氏心底不悦,可脸上仍挂着笑:“自是要走正门的。”
徐婉言徐徐起身,挑眉看向了周妈妈,淡淡地道:“周妈妈,你可听见母亲的话了?”
周妈妈忽然感觉背脊一阵阵的发凉,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位大姑娘是要做什么。
徐婉言声音温婉十分淡然地说:“可刚刚周妈妈非要让我从侧门入府,还说这是母亲的意思,不知道周妈妈予以何为呢?”
秦氏的脸色唰的沉了下来。
她不过吩咐周妈妈办这点小事,她都办不好,眼下又在贵客面前闹了这么一出,让她下不来台面。
秦氏看了一眼身侧的美妇,尴尬地笑了笑:“这是我们家大姐儿,自小养在乡下外祖家,没什么规矩,夫人莫怪。”
她这句话的弦外之音,便是指摘徐婉言的外祖家不懂教养女孩。
徐婉言心里厌恶,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,她淡淡道:“父亲身为礼部尚书,自幼便教导我们要知书仪、守礼法、遵孝道,女儿只是按咱们府上的规矩行事而已。”
秦氏闻言,不禁一怔。
五年不见,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口舌凌厉。
秦氏说她不懂规矩,她就反过来说她的规矩是徐尚书教的。
如此一来,她竟将了自个儿一军。
当着外人的面,秦氏既不能斥责徐婉言,又不能袒护周妈妈,眼下就只能……
她狠狠地剜了徐婉言一眼,朝身后吩咐:“来人,周妈妈对大姑娘不敬,带下去杖责二十。”
徐婉言也只是朝着秦氏和那美妇福身微笑,淡淡道:“母亲英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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