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江寒虽然无情,好在没有食言,几天后他让人送了令牌过来,允许我去死牢探望楚家人,但时间只有一个时辰。
我不敢耽误,换了衣裳就走。
我年少时候偏爱红衣,热烈张扬,赵江寒曾经说过我像骄阳,什么都不能击垮。
可现在的我,配不上骄阳两个字。
但我仍旧换了红衣,我想用最好的样子,去见我的父母。
地牢幽深阴冷,连我这种见惯了万人坑的人都有一瞬间的不舒服,不知道我那年迈的父母,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。
狱卒带着我一路走到了最里面。
我看见里头有两道黑影,安静的坐着,仿佛没有呼吸一样。
“开门,快开门。”
狱卒搓了搓手指,他要钱。
“是皇上让我来的。”
“没钱就进不去,皇上也不好使。”
皇宫死牢的狱卒竟这般嚣张。
我一脚踹在他后心,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。
“要么开门,要么去死。”
比起钱,自然还是命重要,牢房门还是开了。
我拿了火把进去,却看见了两双布满白翳的眼睛。
终日淹没于黑暗,他们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了。
可即便如此,在听见动静的时候,他们却仍旧凭借本能认出了我。
“是宁儿吗?宁儿,宁儿?”
“丫头,不是让你不要和我们扯上关系吗?你来干什么?”
可你们是我的父母,我怎么可能和你们没关系?
“父亲,母亲……”
我将他们紧紧拥在怀里。
母亲泣不成声:“宁儿,救救你兄长。”
她拉着我往深处走,我这才看见我的兄长也在这里。
虽然生在武侯之家,可我的兄长却从小喜欢舞文弄墨,倒是人如其名,楚玉。
他打小孱弱,八岁的时候就被我这个小三岁的妹妹耍的团团转,可他从来都不生气。
他总是浅笑着喊我宁儿。
但现在,这个君子如玉的人,烂泥一般躺在地上,他浑身都是血,体温烫的厉害。
我去抓他的手,这才发现他十根手指,被斩断了八根,其中一根还在淌血。
我不敢再碰。
可他醒了,用没有手指的掌心来找我:“宁儿……”
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腕:“你的手,谁干的?”
楚玉摇摇头,他说话很费力,却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:“不要管了……宁儿,你什么都别管了……你只管好好活着,我们……你都别管了。”
一家三口全都沉默下去,连母亲都不再开口求我救人。
我仰起头,眼角有泪水淌过,眼底却是腥红一片,我怎么会不管,我怎么能不管?!
一个时辰说到就到,我被迫离开了死牢,可没多久,我就又闯了回来,我抢了个大夫来给楚玉看伤。
是的,大夫是抢的,因为我请不动御医,也没带钱,没人肯做白工。
我也不好去欺负老人家,只能将刀架在一个年轻大夫的脖子上:“替我救个人。”
“出诊两钱银子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什么报酬?”
我沉默很久才开口:“我可以替你去杀人。”
交易就此达成,年轻人提着满满当当的药箱跟着我进了地牢。
他为我父母扎了针,治了眼睛,又将我兄长抱在怀里,一处一处的为他清理伤口。
他像是个好大夫,并没有嫌弃牢房的脏臭,手下动作既快又稳。
等我们离开的时候,他的药箱已经空了。
“想杀什么人,就去楚家送封信,不管是谁,我都会做到。”
年轻大夫笑了笑:“这么多药,杀个人可不够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他轻轻叹了一声:“五年了,我终于等到了你来地牢。”
我忽然就知道了他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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