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太后捧着热茶,揭开盖子吹了吹,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园子里的姑娘们,“跟她们这群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们在一起,哀家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。”
“娘娘一点也不老。在奴婢眼里,娘娘依旧还是那个二八少女。”
“老东西,就会哄哀家开心。”话虽是这样说,可沈太后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,明显对顾嬷嬷拍马屁的话很受用。
“姑母。”沈侏年撇下侍女,提起裙摆、老远就朝沈太后飞奔,腰间系着的红色铃铛,清脆的响个不停,所有人都侧目看着她。
“不成体统。”待沈侏年走近以后,沈太后佯装生气,轻斥一声,涂着大红色寇丹的食指点了点沈侏年的额头。
沈侏年一点都没有被沈太后这副样子给吓到,反而捂着脑门,靠在沈太后腿上撒娇,“好痛呀,姑母一点也不疼年儿,年儿才来姑母就要打我……”
沈侏年古灵精怪的样子让沈太后忍俊不禁,斜眼看着她,一旁的顾嬷嬷眉眼带笑,扶起沈侏年,“我的好姑娘,太后娘娘怎么会不疼你呢!”
“瞧瞧,六姑娘人还未到,娘娘就提前让人备上了姑娘最爱吃的白玉甜糕。”顾嬷嬷端出一碟白玉甜糕放在沈侏年跟前,接着又端出了几样糕点,全都是沈侏年平素里最爱吃的。
沈侏年来的匆忙,连早膳都来不及用。眼下香甜软糯的白玉甜糕就在眼前,她没有不上手的理由、一手一个,笑的天真烂漫:“多谢姑母,年儿就知道姑母最疼年儿了。”
“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沈太后轻哼一声,从袖子里掏出帕子,神情温柔的擦了擦沈侏年嘴角边的糕点渣,“都这么大个人了,还这样贪吃,真不怕人笑话。”
“不怕,年儿不管多大,在姑母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。”沈侏年低着头,光滑的脸蛋在沈太后的手心里蹭了蹭,呆萌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禁莞尔。
沈太后含笑的望着沈侏年,时不时叮嘱她慢点吃。纵使靖平候府有许多旁系的姑娘,沈太后打心眼里疼爱的还是沈侏年,因为她在沈侏年身上,找到了自己没入宫前的影子。
天真单纯,曾经的沈太后就是因为这两个词失去了自己的亲骨肉,她最痛恨的是这两个词,最想守护的也是这两个词。
她希望沈侏年的天真单纯能永远保持下去。
“玉湖的身子怎么样了?近来天气升温了,没事可以扶她多出来走动走动。”沈皇后出自沈太后母家,沈太后自然时刻挂念着。
“姑母放心,姐姐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,午饭都比从前多用了半碗。”
沈太后淡笑不语。这宫里到处都是她的心腹,沈玉湖的病情没人比她更清楚,早在半年前,太医就下了药石无医的诊断,沈玉湖之所以能撑到今日,全是因为放心不下乐瑶。
沈玉湖气色再好都只是表象,其实她的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,也就只有沈侏年还傻傻的以为沈玉湖能痊愈。
沈太后到底还是心疼沈玉湖的,只是这点心疼在沈氏一族的荣华富贵面前,显得微不足道。沈太后今日设宴,就是为了挑选几个模样好的姑娘入宫。
沈玉湖没有多长时间了,陛下也就乐瑶这么一个女儿。眼下冯贵妃有孕,冯氏一族又颇受陛下重视,沈太后要是再不做点什么,这朝中的风头马上就要转向冯家。
突然想起了什么,沈太后把玩着手中的杯子,似漫不经心问道:“陛下最近还常去长春宫吗?”
“当然了,陛下知道阿姐害怕喝药,每次到了用药的时间都会来长春宫。”沈侏年专注于盘子里的糕点,头也没抬,自然也就没有看见沈太后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翳。
“是吗?”沈太后冷哼一声,抬头和顾嬷嬷对视一眼,其中的意思只有她们两人明白。
陛下常去长春宫不假,但为了看谁却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毕竟,萧冀当年要求娶的人原就是沈侏年。
可靖平候心疼沈侏年年幼,又知道萧冀这个人深藏不露、心机深沉,不想让沈侏年入宫淌这趟浑水,这才和沈太后一起做主将沈玉湖许配给了萧冀。
这个秘密,除了当年的几个人以外,无人知情。
三年过去了,沈太后原以为萧冀对沈侏年的执念也该放下了,没想到是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。
也是,三年前的萧冀羽翼未满,自然不敢沈太后和靖平候府做对。如今的萧冀,蛰伏三年终于得到了朝臣的认可,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军队。
沈太后和沈侏年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,沈菀茵被人领着从小路带了进来。
知道今日的宴会非比寻常,来时沈菀茵就下足了功夫。她身着秋香绿绣长枝花卉的薄缎纱衫,梳着京中盛行的流云小髻,斜插一对珊瑚珠花,鬓边压着一朵新鲜的白玉兰花,清丽斯文之极。
“给太后娘娘请安。”沈菀茵低着头,恭敬的朝沈太后行礼,她虽也是出自靖平候府,但因着她父亲是候府庶出的缘故,她的身份也跟降了一成,所以断不能向沈侏年一般放肆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太后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,虽不曾说些什么,但明显沈太后对她的打扮还是满意的,“怎么来的如此迟,不知道宴会都开始许久了吗?”责怪的意味明显。
凡是了解沈太后的人都知道,沈太后最讨厌的,便是打扮花枝招展的轻浮女子、和迟到早退的人,沈菀茵这下可是犯了沈太后的大忌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沈菀茵朝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神,“临走时母亲特意交代过,说既然是要来宫中拜访太后娘娘,就不该空手来,所以我特意去糕点铺买了娘娘没入宫前最爱吃的酥饼,这才来晚了。”
沈菀茵说着,亲自将酥饼呈到沈太后面前,又扭头笑着对沈侏年道:“六妹妹也有份,我给你带了最爱吃的蜜饯果子。”
“多谢四姐姐。”白得了一份蜜饯果子,沈侏年笑的更甜了。
沈菀茵的这一顿操作,不仅让沈太后消了气,还让她高看了沈菀茵两眼。连带着沈侏年都有份,不是沈菀茵心中真的挂念沈侏年、就是她心思深沉,做事滴水不漏、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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