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遇见齐南泽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,初雪降临,万物莹白。
我同娘亲坐上马车离了将军府,前往国安寺上香。
初雪祈福,是我们家惯有的习惯,爹爹在兵部未曾回来,我便与娘亲收拾好了自行前去。
大抵因为雪天冷,国安寺今日的香客不太多。
马车停安稳后,我掀开帘子,扶着娘亲下了马车。
如同去年一样,我们先去拜见了方丈,而后大殿上香。
我听见娘亲祈求着我要平平安安,祈求父亲要官场顺利,唯独没求她自己的一丝一毫。
我望着面前的金面大佛,求他保佑我们一家要一直顺利健康,平平安安地在一起,而后便幻想着外面的雪都是上天给的祝福。
如此丰厚。
彼时我才十四,过了豆蔻之年才一年,尚有玩心,娘亲去与方丈说话时,我便在国安寺中闲逛着望望假山,瞧瞧花枝。
这国安寺我们来了多次,还算熟悉,娘亲也不甚担心。
可我们万万没想到,大雪这么纷纷扬扬下着,竟就封了路。
晚饭过后雪小了些,但路上的积雪未化,我们依旧走不了。
方丈为我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厢房,就这么住下了。
然当我看完雪同花枝回房时,却闻到了房间中一股血腥气。
父亲是当朝大将军,身上常有伤,我对这气味并不陌生。
此时出声并非明智选择,于是我若无其事地回头准备偷偷出去叫人,却猛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!
“不准出声,否则杀了你!”
亡命之徒。
我急忙点头,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下。
血腥味很重,此人身上的伤应当很重。
他将我拖到桌边才放下了手,可眼前依旧黑魆魆的瞧不见人。
我同他商量,“我得点个灯,不然外面的人会生疑的。”
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,“点。”
我摸索着桌上的火折子和蜡烛,点上了,光亮霎时间盈满房间。
顺着光亮我看见了一身玄黑色衣袍,而后是一块令牌。
我盯了一眼令牌上的纹饰,起身下跪。
“臣女拜见王爷。”
敬远王愣了一下,“……你怎知是本王?”
“王爷令牌上是皇室专用的纹饰,当今朝中仅有您一位王爷。”
面前这人便是敬远王,齐南泽,而当今陛下乃是齐南泽的皇兄。
我听见他闷笑了一声,“你倒细致……嘶!”
我下意识抬头看去,对上了一张年轻俊朗的脸,剑眉星目,只是那脸上表情有些痛苦。
“王爷可是受伤了?”
这话问的委实不太聪明,我分明都看见他肩膀处的伤和血了。
“臣女可帮王爷看看伤。”
“你会?”齐南泽语气质疑。
“臣女乃大将军之女,爹爹受伤时我常帮着处理。”
他好像有些惊讶,“你是温忠衡之女?难怪……”
我不知他在“难怪”什么,但他确实让我给他看伤了。
他受的是箭伤,大约是为了离开方便,箭头还断在了肉里,我犹豫着要不要帮他弄出来时,他便递给我一把匕首。
我用匕首将箭头挖出来,皮肉有些外翻。
我将随身带的药给他上了些,又用布帛包扎了。
他脸色好了些,我等他离开,他却坐在原处不动。
我委婉提醒他,“王爷,天色不早,臣女该休息了。”
齐南泽喝下一口茶,“你自睡你的,本王抓奸细受了伤,在这里休息会。”
“……”
你抓你的奸细,与我何干?凭甚在我这房里休息。
可我不敢这么说,他可是王爷,敬远王。
我和衣躺在床上,听见齐南泽的声音。
“本王来此的事,不要与任何人说。”
“是。”
翌日我起身的时候,房间内已经全然没有痕迹了,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做了场梦,若不是我指尖还有点血的痕迹的话。
我与娘亲很快离开了国安寺回了府,却不料下马车时恰瞧见齐南泽从将军府出来。
娘亲拉着我们连忙拜见,我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跪拜下去。
他负手而立,姿态挺拔,丝毫看不出肩上有伤,也丝毫看不出昨夜我们刚见过的样子。
齐南泽离开了,我扶着还站在原地的娘亲回府休息。
原以为只是两面之缘便再无交集,然那齐南泽打那日起却往将军府跑的愈发勤了。
爹爹不在时便毫不客气地在将军府中乱晃,爹爹在时便在书房一同谈些什么。
看似是为公事,却又总往我这院子跑。
第一次他道是迷了路偶然。
第二次他道忘了路才又来了。
第三次他索性不再解释,我也便不再问了,我看着话本子,他坐在一边喝茶就能喝上一个时辰。
也不知他那肚里是如何装下那些茶的。
一来二去,我也不再拘谨,邀他一同下棋,却被他杀得片甲不留,邀他品茶,一边一口灌下去一边听他头头是道。
他见我看他的匕首好几次,便大方地给了我。
大约不是什么名贵重要的东西。
直到我的及笄礼那天,我以为他会前来,可直到及笄礼结束他也没出现。
我同娘亲送走了宾客便回了院子,只觉得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然我卸下头上的装饰准备休息时,他却忽然出现在我房中,就如同我们刚见面的那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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