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  我的礼物甚至都没被拆开,里面是一块手表。

  我还仔细琢磨过,送盛辜南礼物,要心意和价值俱到。

  所以我挑了块很贵的表,又给它换上亲手织的黑色表带。

  冰箱里还藏着我自己做的蛋糕。

  可惜我和我的礼物,都像垃圾一样被丢出来了。

  我盯着袋子,眼底有点发酸,就赶紧埋头,小心地将抽泣藏在雨声里。

  我不喜欢盛辜南吗?

  嘴硬,其实我好喜欢他。

  「雨很大,做咩不进去啊?」

  头顶忽然响起陌生而温润的男声,带着淡淡的粤腔。

  我怕被人看见哭,将头埋得更低。

  再抬头时,周围空空荡荡,我身边却多了把伞。

  黑而阔大,撑起来将我笼得严严实实。

  夜幕降临,宾客散去时,我才被允许进屋。

  盛辜南不看我一眼,径直越过我,开冰箱想拿瓶水。

  冰箱门一打开,他却僵住了。

  上层放着一个大蛋糕,丑丑的,一看就不是买的。

  蛋糕上努力工整地写着「盛辜南生日快乐」,还做作地在旁边画了个爱心。

  许今诺注意到了,一把将蛋糕扫到地上。

  摔得稀碎。

  「这么丑的蛋糕就别吃了,看着就脏,做它的人肯定穷酸又……」

  啪!

  话没说完,她挨了一巴掌。

  许今诺捂着脸做出委屈要哭的表情。

  可盛辜南压根没看她,而是慢慢蹲下,用手捡地上的蛋糕吃,连贴着地的奶油都要刮干净。

  「不准浪费食物。」

  许今诺的表情很难看,嫉恨愤怒难堪……说不清的情绪复杂交错,她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
  回房我才发现,手机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。

  来自盛辜南。

  每次他惹我生气,不会说话哄我,而是直接转账当作道歉哄人。

  然后等我去哄他,主动给他台阶下。

  其实盛辜南好哄得很,我洗完澡掐一朵栀子花别在耳畔,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
  他也刚洗完澡,水珠自精壮胸膛划过腹部,没入裹着下半身的浴巾中。

  我微微屈膝,以一种极仰视的姿态,亲了亲他的下巴。

  盛辜南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飞快上扬了一下。

  ——算是被哄好了。

  屋里突然传来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。

  越过盛辜南的肩头,我看见许今诺正满脸嫌弃地扔我的洗护用品。

  她穿着浴袍,故意露出肩颈和半边胸脯。

  「不许你来盛哥哥房间睡,以后这就是我的地方了。还有,谁让你在他房里放这些穷酸破烂的?」

  「我用一两万的国外进口用惯了,你这简直是脏了我的眼睛!」

  我沉默着将东西一一拾起,蜂花、郁美净、谢馥春……其实它们真挺好用的,还便宜。

  许今诺笑得很轻蔑,「也是,毕竟没上过大学,又是老赖女儿,没见过世面正常。」

  「不然,也不会做出勾引别人爸爸那种事。」

  我一僵。

  许今诺在恶劣的笑容中,拿出手机又播放了那段我视为毕生耻辱的录像。

  我想抢,却忽然被盛辜南攥住手腕。

  他唇角的笑意很残忍,「是啊,提醒提醒她,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。」

  「跪下,像以前勾引别人爸爸一样,勾引我。不然你就滚出去吧。」

  我僵硬地跪下。

  视频里响起我青涩紧张的声音,「许叔叔,我会伺候好你的……」

  播放完整个视频,我的脸涨红滚烫。

  盛辜南捏捏我的下巴,笑得好开怀。

  「夏栀言,你以前趾高气扬的,现在还不是要跪下讨好我?」

  3

  那夜我做了噩梦。

  其实我家以前很富裕,我常被戏称京圈小公主。

  可后来我爸遇到恶性商业竞争,被人陷害破产,还出车祸成了植物人。

  我家欠债数亿,我高二就被迫辍学。

  帮竞争对手牵线的,就是我爸昔日的下属,如今的京圈富户,许今诺的爸爸。

  那时我年纪小,小说看多了,以为自己能像聪慧果断的女主,通过手段套取栽赃陷害的证据为爸爸复仇。

  于是,我去找了许今诺的爸爸。

  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,大腹便便,秃顶油头。

  在办公室脱了裤子,让我跪下。

  这噩梦常纠缠我,我急得满头大汗,却怎么都醒不来。

  突然有人拍我的脸。

  终于挣脱噩梦的桎梏,我睁眼,借着月色看见盛辜南模糊的轮廓。

  大概是月色动人,映得他眼底好温柔。

  「我就知道,你今晚又要做噩梦了。」

  盛辜南终结了我的噩梦。

  一如当年在许今诺爸爸的办公室。

  我顺从却颤抖地被老男人掐着下巴,门却突然被一脚踢开。

  少年满头是汗,沾着血的拳头打在男人的脸上,抓住我的手就跑。

  「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?!复仇这种事哪是你这种蠢货能想的?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!」

  我抱着膝盖,大哭出声。

  如今少年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,我伸手戳戳他坚实的胸膛,带着点鼻音低低开口。

  「盛辜南,你以前救了我,我就再原谅你最后一次。要是再有下次,我就不原谅你了嗷。」

  盛辜南蛮不在意地嗤笑一下。

  俯身啃我的脚腕,「我把你养得真好,一条狗都学会讨价还价了。」

  一路啃到膝盖,他却忽然钻进被窝,将我紧抱在怀里。

  「睡你的觉,爱原谅不原谅。」

  隔天盛辜南从我房里走出来时,许今诺脸都扭曲了。

  饭桌上她瞥我一眼,故意道:

  「别家小狗都不能上桌吃饭的,栀言果然生来就金贵,以前高我和盛哥哥一等,现在当了狗都比别家狗待遇好。」

  「以前」,是盛辜南不能提的逆鳞。

  而且鳞片的锋利仅针对我。

  盛家以前是我家的附属企业,许家是我爸的下属。

  其实我从没想过什么高人一等的问题,开开心心和许今诺当闺蜜。

  而且,我还暗恋盛辜南。

  不好意思和他说话,也不敢和他对视。

  偶尔有一次一起放学回家,他忽然拉我的手,若无其事地晃呀晃,我紧张得心都快飞到天上去。

  可后来,盛辜南忽然不理我了,看我的眼神都充满复杂的厌恶。

  我以为他讨厌我。

  长大后我才知道,其实他也喜欢我。

  只是许今诺骗他,说我高高在上瞧不起人,私底下总骂他们。

  以前我爸有个香港好友,不时来我家做客,我便和他的孙子一起玩。

  许今诺拉盛辜南去偷看,嚼舌根子说,「夏栀言说了,咱们不配跟她玩,她长大必须嫁给这种门当户对的人!」

  后来我家破产,盛家日渐高升。

  我当了盛辜南的情人,他将我压在身下,眼里充满报复的快感,低低笑着。

  「现在和你门当户对的是谁?路边的乞丐,还是在逃的杀人犯?众星捧月的夏栀言,现在是你配不上我,求我,我就垂怜你。」

  盛辜南昔日眼底不知收敛的疯狂,随年岁渐长,已经成了内敛的愠怒。

  可我知道,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。

  我解释过很多很多次。

  正如现在,我一杯水泼在喋喋不休的许今诺脸上。

  「以前我和盛辜南明明相互暗恋,是你挑拨我们,现在还有脸说?」

  没等许今诺哭,盛辜南就蓦地抓起她的手,一巴掌打在我脸上。

  他笑得既冷又讽刺,「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只是现在看自己失势了,说瞎话哄我而已。」

  「你记住,你在我这里只是条狗,诺诺是我的女朋友,只有她欺负你的份,别妄想像以前一样欺负她。」

  脸上火辣辣的,我拿不出半点暗恋过他的证据,又不敢跟京圈太子犟,只能梗着脖子,用目光无声抗议。

  「不服气?」

  盛辜南倏尔笑了,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残忍。

  「十分钟前,记者和讨债人已经得知你那个老赖爸的病房位置,你猜,究竟是你快,还是他们快?」

  4

  我全身的血仿佛刹那凉了,僵硬着身体跑出门。

  拦不到出租,还差点被撞到。

  一辆黑车缓缓停在我面前,「去哪里?需要我载你一程吗?」

  我甚至都顾不上看那人是谁,颤抖着上车,报了地址。

  破产后家里被追债的场景、爸爸躺在病床上没知觉的样子、妈妈深夜痛苦的背影在眼前一一划过。

  我的爸爸,是很有名的国货实业家。

  是被外国企业恶性竞争、低价骗走十几条生产线、造谣我家产品有害健康、接二连三被告上法庭时,都不肯拖欠工资的好人。

  我待在盛辜南身边,拼命捞钱还债,就是为了有天能告诉所有人。

  在病床上躺着的,不是什么夏老赖。

  而是一名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良心实业家。

  这愿望现在还没实现。

  他不能……

  我啪地推开病房门。

  阳光静谧地洒进来,我妈刚下工,正坐在床边给我爸念报纸,见我来满脸茫然。

  我骤然脱了力,跌倒在门边。

  盛辜南这家伙真可恶,居然骗我。

  还好,他是骗我的。

  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扶起来,我对上一双漂亮温润的眼睛。

  盛辜南打电话过来,我下意识摁下接听键。

  他嘲讽的声音和眼前人温柔失落的语气同时响起。

  「现在知道怕了?给你二十分钟赶回家,不然我就让这件事成真。」

  「你认不出我了吗?是我啊,小时候你说要为我学粤语,去我的城市找我玩。」

  空气寂静一瞬。

  「……沈既白?」

  不是我说的,是盛辜南咬着牙说的,声音阴沉得可怕。

  眼前人终于和我记忆中清朗的少年重叠在一起。

  许今诺和盛辜南远远偷看的、和我一起玩耍的香港少年,沈既白。

  如今的港圈太子,沈既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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