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阿十来了已经三个月。
这么长时间里,他从未出过院子,每日蜷在这方小小天地中,将每一株花每一棵草都摸了个遍。
饶是添了读书习字踢毽子的课程,也抵不住日复一日的无聊,终于有一天,他的屁股卡在了通往相府的狗洞上。
我和锦桃连忙将他拖回来,把狗洞掩了个严实。
“你怎么会爬到这里,不是告诉过你,那边有吃人的大怪兽吗?”
“灯灯。”他揉着自己的屁股,委屈地抱着我的腰,“那边有灯灯,很亮。”
许是从前的经历,阿十害怕黑的地方,睡觉也很不安稳。起初我不知道,将油灯吹灭,他半夜醒来,又哭又叫地缩在床头,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。
从那日起,我不再熄他屋子里的灯,却没想到他对灯光的追求这么热切。
“那……夜里我再多点几盏……”
“小姐,三日后便是乞巧灯会,不如我们带十大傻去看灯?”
“灯会灯会,看灯看灯!”
两人四只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我,我沉思一瞬;“好,去看灯!”
京都的乞巧节很是热闹。
满街华灯璀璨,商贩叫卖不绝,姑娘公子们都盛装出行。
为了不让一个姑子在人群中显得独树一帜,我特地换了普通女子的裙衫,浅施粉黛。
哭着喊着要看灯的家伙不看灯了,一个劲儿盯着我看。
我将第三十三次要撞摊子的他拉回来:“你到底是看灯,还是看我?”
“姐姐比灯灯好看。”他回得理直气壮,但又架不住热闹,一会儿跑到这边瞧瞧糖人儿,一会儿跑到那边瞧瞧竹编。
我生怕被人挤散,紧紧跟着他,他从面具摊上拿下一张黑面红角的恶鬼面具,罩在自己脸上。
“姐姐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能不好看么,多少小姑娘在后面跟着他,都要成群结队了。
他又拿下一张白脸滴泪的面具,罩在我脸上。
“真好看,真好看!”
见他如此喜欢,我大气地豪掷二十文,买下了这两个面具。
阿十很是高兴,他一会儿戴着,一会儿摘下,露出的绝艳风采终于让后面的小姑娘无法矜持,争相问名递花作邀。
“我有姐姐了!”他瞪着眼睛,跑到我身边,牵起我的手。
“是姐姐不是妻子啊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还有机会了!”
“这位姐姐,敢问公子何许人家,有无婚配……”
未等那红着脸的小姑娘问完,阿十便托起我的下巴,印了上去。
一片惊呼中,阿十认真解释:“是这辈子只娶她,只跟她生孩子的姐姐。”
我的脸像被点着的灯芯,呲啦一下燃了起来。
看戏人鼓掌叫好,有心人伤心可惜。
我竭力压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,散去满脸的红热,拉着身边人就跑。
“姐姐,姐姐!”
不听不听,王八念经。
一口气走了几百米,直到走出闹市,我才停下,回过头。
“这、这位小姐,你有何事?”
被我拉了一路的公子面红耳赤。
我呆呆地看着他,看看周围。
哪里还有阿十的身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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